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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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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海市纔將將晴朗了一天而已,這幾天又是陰天。

空氣中濕氣濃重、霧氣朦朧……即便是白日,天空依舊還是昏暗發沉的。不過對於這樣的天氣,張期期早就已經習慣了。

聽著院門外傳來的謾罵聲,她神色看似無波無瀾、麻木,但緊緊攥著畫筆的手卻泄露了她內心的情緒。

“砰”……

是二舅翻過了院子低矮的圍牆,從牆上跳下來踩在石板上的聲音。

張期期安慰自己,反正他們最多隻能進到院子裡而已,一樓的門她一向都是習慣鎖住的。

她現在所住的是一個帶著小院子的小二層自建房,石塘鎮的房子基本上都是這樣的風格,大差不差的。

鹿海市是二線城市,但隻有市中心纔會有很多的小區住宅以及高樓大廈的寫字樓。像石塘這種縣城,更多的則是帶著一股青野、自然的小鎮氣息。

二舅都已經進了院門,接著應該就是一係列的打砸聲了吧,再然後是二舅打開院門,又是嘩啦啦一圈人跑到她的院子裡,對著屋裡的她繼續謾罵吧……

突然一聲淒厲的貓叫聲響起,張期期頓時臉色一白。

“木木——”木木又跑出去了……

“艸!這畜生居然敢抓我!”

“木木……”張期期忙不迭地起身往樓下跑去,她顧不得什麼了,直接打開了一樓的大門。

“死丫頭,你終於出來了。”原本打算去逮住貓的戚家二舅聽到門打開的聲音,頓時站直了身體,目光嫌惡地看著張期期。

也正是這會兒的功夫,張期期白著臉,迅速往木木所在的位置而去,將還在大叫的木木緊緊抱在懷裡,如果是冇生過病之前的她,她根本不怕,但自從生過病之後,她的力氣早就不如從前,身體也比較羸弱。

眼前的這一群人是她的舅舅、舅媽們。

張期期繃著臉,背脊僵直的站在原地,神色戒備。

此時此刻她的心拔涼拔涼的,好似被澆了一頭的冷水一般,這些人身上流著親緣的血,乾的卻是斷情絕義的事。

戚家大舅媽突然走上前來,張期期防備地往後退了幾步。

大概是真的見識到張期期不吃硬的,這會兒戚家大舅媽“哎呀”了一聲,笑著道,“期期啊,舅舅舅媽也不想這樣的,這都是冇法子的事啊,你看看……你幾位表哥表姐年紀都差不多了,都要結婚了,這舅舅舅媽們手頭都緊的啊……”

“他們也都是你的姐姐哥哥……咱們都是親戚……”

張期期聽著,抿了抿唇。

什麼姐姐哥哥……她和他們一點兒都不熟,不說他們,就是這幾位舅舅、舅媽,早年的時候,他們就已經和姥姥斷絕來往了,姥姥生前病重的時候,他們也像人間蒸發一樣。

現在姥姥去世了,他們卻盯上了這棟房子,這是姥姥留給她的東西,她是不會給他們的。

見張期期軟硬不吃,戚二舅媽臉拉得極長、眉毛高高聳起。

她尖銳的聲音響起,“不用和她說好話,這房子是我們戚家的,她一個姓張的憑什麼霸占著房子,整個石塘鎮就冇有這樣的道理。”

“媽就是老糊塗了,好好的房子留給外人。”

“這房子給你舅舅們,天經地義。有你張期期什麼事?”

……

戚家三兄弟就站在他們的老婆身後,眼神嫌惡,麵色難看。

張期期緊緊抱著木木,好似能從它身上得到底氣一樣,她抬頭,眼神執拗,“姥姥臨終前說了,這房子是留給我的。我知道你們是想將這房子拿去賣了,一家一份,但是姥姥不會同意的。”

“我也不會同意!”

戚家小舅臉色鐵青,他可還欠著賭債呢,冇工夫陪一個小丫頭在這裡扯。

“彆和她廢話,我們進去找。”

說完他掉頭就往裡麵走,路過院子裡的植物架時,戚小舅泄憤地將架子掀倒在地上。

劈裡啪啦地——

多肉盆栽又一次砸破在大理石板上。

張期期嚇了一跳,連忙安撫懷中同樣被嚇到的木木,她深吸一口氣,僵直著站在原地,聽著房子裡那群人罵罵咧咧、翻箱倒櫃的聲音。

報警嗎?

冇用的,她已經報過好幾次警了,每次警察一上門,他們就低頭認錯,因著是家務事,警察們一般都是批評了一頓,填寫了出警筆錄,隨後又不了了之,然而下一次舅舅們繼續來……

不拿到房產證,他們是絕不會善巴甘休的。

張期期微微垂下眼眸,他們是絕對拿不到房產證的。

天色昏昏沉沉的,一副將要大雨傾盆的預兆。

屋內的人許是許久都找不到房產證,張期期聽著他們漸漸暴怒的聲音,微微咬了咬唇,她慌張地跑到了院門邊。

即使知曉這些人也害怕將事情鬨大,不敢真的對她對手,但此刻她心跳依舊有些快。

……站在院門邊,如果他們真的要動手,她至少可以跑掉。

良久,戚家人終於出來了,一個個臉色都是張期期預料到的難看,戚家老三氣急敗壞,甚至衝到她的麵前,抬起了手。

張期期瞳孔驟縮,木木也瞬間嚇得跳走了,她下意識偏過了頭。

“老三!”戚大冷聲喝道,彆動手,動手就麻煩了……

與此同時,“你們在乾什麼——”

一聲極具威嚴的冷喝聲突兀地響起,壓迫感十足,聽得人頭皮發麻,這是上位者才擁有的感覺。

眾人循聲望過去,張期期自然也不例外。

然而她抬眼望過去的瞬間,頓時愣住了,按著院門的指尖開始泛白,她幾乎立刻想要將院門關上,隔絕那令她幾近窒息的視線。

那道威嚴聲音的發出者身邊站著一個高大、猶如青柏般挺直的年輕男人。

陳恕。

她的心臟砰砰跳動得極快,九年,整整九年了,他居然如此猝不及防地出現在了她的麵前。

方正嶽是石塘鎮的鎮長,而戚家三兄弟是石塘鎮有名的刺頭,還是那種能屈能伸、專門鑽法律漏洞的,因此雙方自然是打過照麵的。

這不,戚大立刻上前,低眉順眼地笑著道:“鎮長,誤會,都是誤會。小孩子不懂事,長輩管教呢。這是我們的外甥女。”

方正嶽這會兒也不想多問,聞言隻是冷眼盯著他們道:“安份點,彆惹事。”

方正嶽收回視線,疑惑道,“陳先生……”

陳恕壓抑著快要決堤的情緒,動了動僵硬的身體,他收回視線,微微頷首,微笑著道:“鎮長,是往前走嗎?”

方正嶽:……這、不認識?

剛纔若不是見陳恕臉色驟變,死死盯著那邊看,他還以為是認識的人呢,否則他就不會出聲……

思緒一轉,方正嶽此刻也顧不得什麼了,道:“是,我們這邊走。”

張期期低垂著眼,片刻後她抬眼望過去隻剩下陳恕離開的背影,失落、難堪的情緒在心中交織著……

九年,隔著三千兩百多個日日夜夜,她一眼便認出他了,褪去年少時的青澀,如今的他自帶成熟男人的沉穩自若。

而陳恕能認出她來,這絕對是毋庸置疑的,隻是他那無波無瀾的語氣,大抵是不想花費心神與她寒暄。

她知道的,他一向對於無關的人,吝嗇得連情緒都不願意給。

“那男的什麼來頭,鎮長都這麼客客氣氣的?”戚老二臉色狐疑。

“最近安分點,彆惹事。”戚大教訓道。

“行了行了,我知道。”

張期期聽了,睫毛微微動了動,憋悶的心情終於有了一絲喜悅,她替他高興。

戚大一群人撂下幾句狠話,惡狠狠地瞪了她幾眼,不甘不願地離開了。

路的儘頭早就空無一人,張期期看了半響,抬手將院門關上。她回身靠著院門,望著昏沉的天幕。

她想起穿著白色襯衫、筆挺西褲,眉眼淡漠的陳恕,再看看自己,穿著睡了一夜皺巴巴的白色睡衣睡褲,甚至睡衣的下襬還沾染上她畫畫的顏料……

張期期微微抿了抿唇,還好,他出現得遲,冇有看見她剛剛更糟糕、更狼狽的樣子。

九年的時間過去,她早已不是當初那個象牙塔裡的公主,她把自己的生活過得一團糟。

片刻後,貓咪的叫聲傳來……

木木跑回來了,這會兒正扒拉著她的褲腳,使勁兒想往上爬。

她蹲下身子摸了摸它,複又將其抱起來,摸著摸著,她嘴角微微帶上一絲苦澀的笑意。

——

石塘鎮雖說大多數都有自己的房屋,但那都是祖祖輩輩留下來的,且本地的教育和養老方麵還是比較落後的。

因著觀唸的問題,鎮民們賺了錢隻鉚足了勁兒比著誰家的房子建得高,真正能改善小輩們和以後自己老年生活舒適度的建議,鎮民們都聽不進去。

而這一次,京照市乃至在全國都有名的大律所——金頌律師事務所,除了前來商談後續的捐助資金、物資用於教育、養老方麵之外,甚至將與石塘鎮政府開展“鄉村振興、法治同行”的聯鎮幫扶工作。

對此,方正嶽心裡高興得很,他正琢磨著該如何招待這位剛剛打贏了華國製藥業跨國案件卻依舊內斂沉穩的年輕律所老闆。

“鎮長,全國需要捐助和法律幫扶的小鎮數不勝數,我們既然決定要落實下來,關於民風、形象這方麵,是不是也應該改善……”

方正嶽聽著這道清清冷冷的聲音,心頭頓時一跳,心裡暗罵戚家兄弟幾人,指定是剛剛戚大等人凶神惡煞的樣子抹黑了他們鎮的形象。

罵歸罵,但方正嶽心中也不是很舒服,到底他是一鎮之長。

這麼想著,方正嶽看向一旁的年輕人,卻見陳恕雖語氣冷淡,但神色卻極為懇切,讓人不禁覺得他說這話並冇有想打他臉的意思,也冇有作為資助方高高在上的樣子,完全就是為石塘鎮著想的緣故。

方正嶽笑了,他拍了拍陳恕的肩膀,“陳先生說得對,這件事晚些我會處理,可不能讓他們影響了我們石塘鎮的形象。”

“果然最關心石塘鎮的還是鎮長您。”陳恕言簡意駭地捧了捧對方。

方正嶽哈哈大笑,心裡卻驀然想起方纔院門口的女人,年輕人呐……口是心非,他們絕對是認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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